《史记》赞美政治成功,有言及“使人不倦”“使民不倦”的文字。参考司马迁笔下频繁出现的其他“不倦”语例,可以理解“使人不倦”“使民不倦”是对全面激励民间能动性与创造力的社会领导作用的很高等级的评价。汉代语言文字习惯,“倦”与“卷”或许义近。司马迁的有关论述,体现了重要的历史发现和深刻的社会思考,亦暗示行政史与经济史、社会史的特殊关系。“使人不倦”“使民不倦”的政策能够促动社会经济的发展和社会文化的提升,这一认识为考察中国古代经济与文化进程中发展动力的形成与持续,提供了具有积极意义的启示。一、《高祖本纪》“使人不倦”汉并天下,刘邦终得建国。司马迁记录了这样一个生动的庆功场景:“未央宫成。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对于“无赖”语义,裴骃《集解》引录了晋灼的解说:“许慎曰:‘赖,利也。’无利入于家也。或曰江淮之间谓小儿多诈狡猾为‘无赖’。”1所谓“无利入于家”的解释切合“治产业”话题。不过“小儿多诈狡猾”,可能更接近“太上皇”“大人”原意。《史记》中还有两次使用“无赖”一语。《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文帝曰:‘吏不当若是邪?尉无赖。’”《史记·吴王濞列传》引袁盎语:“吴所诱皆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率以反。”2从上述史料可知秦汉社会语言习惯,以“无赖”为贬斥语。后一例“无赖”与“奸人”并说,鄙视的态度尤其明朗。《史记》直接记载“太上皇”与“高祖”对话中“无赖”一语的使用,与司马迁笔下多处表露的对刘邦的不敬是一致的。《史记》对刘邦“屠城”行为的记录,也可以看作所谓“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3的例证之一。4不过,以记述刘邦事迹为主题的《史记·高祖本纪》,最后有“太史公曰”作为对刘邦时代的历史总结:“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周秦之间,可谓文敝矣。秦政不改,反酷刑法,岂不缪乎?故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葬长陵。”5此段史料充溢着对刘邦的高调赞美之情。刘邦建国,创立了汉家天下,夏商周“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的历史轨迹,似乎出现了转折的条件。司马迁说:“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肯定的意味是非常明朗的。“天统”之说,似乎照应了对于“天人之际”历史规律的某种感觉。班固在《汉书·高帝纪下》借用了“得天统”的说法:“汉承尧运,德祚已盛,断蛇著符,旗帜上赤,协于火德,自然之应,得天统矣。”6《汉书·郊祀志下》又写道:“高祖始起,神母夜号,著赤帝之符,旗章遂赤,自得天统矣。”7班氏的天命观和正统观对“得天统”一语有所申发。后来还有《汉书·李寻传》“先帝大圣,深见天意昭然,使陛下奉承天统……” 8之说,宣传了政治合法性和权威性的保障,在于“天意”。但这都是距离《史记》论“汉兴”颇为久远的事情了。司马迁所谓“汉兴,承敝易变”,主要是说对“反酷刑法”的“秦政”之“缪”的“拨乱反正”。《史记·高祖本纪》:“高祖起微细,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9《汉书·武帝纪》:“赞曰: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10《汉书·礼乐志》:“汉兴,拨乱反正,日不暇给。”11而我们这里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所谓“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中“使人不倦”一语的意义。二、《平准书》“使民不倦”其实,《史记·平准书》“太史公曰”在总结经济史的发展趋势时,也曾经以“使民不倦”语句赞扬商汤的成就。说法和《高祖本纪》极其相近:“汤武承弊易变,使民不倦,各兢兢所以为治……”12前置“承弊易变”的说法,竟然完全一致。读上下文,可以体会司马迁的思路。“太史公曰:农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所从来久远,自高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记云。故《书》道唐虞之际,《诗》述殷周之世,安宁则长庠序,先本绌末,以礼义防于利;事变多故而亦反是。是以物盛则衰,时极而转,一质一文,终始之变也。”13此“盛”“衰”“终始”之说,与前引“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似有承袭关系。司马迁还说:“《禹贡》九州,各因其土地所宜,人民所多少而纳职焉。汤武承弊易变,使民不倦,各兢兢所以为治,而稍陵迟衰微。齐桓公用管仲之谋,通轻重之权,徼山海之业,以朝诸侯,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魏用李克,尽地力,为强君。自是以后,天下争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义,先富有而后推让。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万,而贫者或不厌糟糠;有国强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以至于秦,卒并海内。”货币有多种形式,“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社会经济形势变幻无常,“于是外攘夷狄,内兴功业,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饷,女子纺绩不足衣服。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犹自以为不足也。无异故云,事势之流,相激使然,曷足怪焉”14。所谓“激然”,以及前引所谓“日不暇给”等,都体现出“奋迅拔起”15“驰骛”16“奔扬”17的节奏风格。18这种节奏特征在行政方式方面的表现,即睡虎地秦墓竹简《为吏之道》所谓“兴之必疾,夜以椄(接)日”19。以快节奏追求高效率的“不倦”,是需要“郡县长吏”等各级行政人员带头实践的。20《史记·平准书》“太史公曰”从经济发展进程的角度,分析了从“唐虞”“殷周”时代至“天下争于战国”,再至“秦”“并天下”的历史变化,并进行了总结。其大趋势体现所谓“事势之流,相激使然”的自然力量。而高层执政者“使民不倦”的行政作用,尤其值得重视。三、刘邦“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和汤武“承弊易变,使民不倦”《史记》一言“承敝易变,使人不倦”,一言“承弊易变,使民不倦”,而“使人不倦”和“使民不倦”语义是一样的,自然也不能排除“使民不倦”因后世避讳传抄时改写“使人不倦”的可能。宋刻《昌黎先生集》卷37:“臣闻古之求雨之词曰:人失职欤。”注:“《公羊传·威五年》曰:‘大雩者何?旱祭也。’何休注云:‘君亲之南郊,自责曰:政不一与,民失职与。’21以‘民’为‘人’,避太宗讳。”22宋朱熹《楚辞辩证》卷上《离骚经》写道:“洪氏曰:李善本以世为时、为代,以民为人,皆以避唐讳尔。今当正之。”23宋马永卿《懒真子》言“《晋史》乃唐时文人所为”,《天文志》即“以‘民’为‘人’”。24元方回《文选颜鲍谢诗评》也说:“避唐太宗名,以民为人。”25明人朱明镐在“陶潜传”条也写道,“李氏”“以世为代,以民为人”26。清人缪荃孙《艺风藏书续记·诸子第三》“鬼谷子陶弘景注三卷”条也指出:“注中多避唐讳,如以‘民’为‘人’,‘世’为‘代’……”27宋人黄震《黄氏日钞》中释《采菽》“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时介绍了一种说法,言“或以下民无爵禄之可争也,又以民为人之通称”。28这样说来,“使人不倦”“使民不倦”,原本“人”与“民”就是相通的。司马迁说刘邦“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和汤武“承弊易变,使民不倦”,虽皆颂扬,但语气并不完全相同,然而二者都是新王朝的创建者,都是开启政治史新时代的历史英雄,这一点却是一致的。体会太史公文意,大概有作为的政治领袖应当是能够利用“事势之流,相激使然”的各种因素,全面调动社会力量的积极能动作用,成功实现“使人不倦”“使民不倦”这种行政效应。此“事势之流,相激使然”的“激”,与低能政治领导者出自主观设想,简单生硬的人为“刺激”显然不同,而是基于“事势”分析,高明政治智慧的表现。四、“变”与“不倦”,“不倦”与“变”以“不倦”二字称颂社会创造之生力蓬勃的语例,又见于《汉书·武帝纪》:“《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29《汉书·食货志上》也写道:“黄帝以下‘通其变,使民不倦。’”颜师古注:“李奇曰:‘器币有不便于时,则变更通利之,使民乐其业而不倦也。’”30可见,“使民不倦”之说自有儒学经典以为依据。“不倦”与“变”的关联提供了历史启示。而“通其变,使民不倦”,是可以与前引“事势之流,相激使然”进行对照理解的。31所谓“通其变,使民不倦”,是与前引“承敝易变,使人不倦”,“承弊易变,使民不倦”彼此相一致的,都强调了“变”的意义。后世又有“使人不倦,其在变通”的说法。32而所谓“通变不倦”33,也涉及“变”与“不倦”的历史逻辑关系。理解“变”与“不倦”,或者说“不倦”与“变”的关系,关于所谓“变”,可以参考赵翼“盖秦、汉间为天地一大变局”,“天意已另换新局”,“天之变局,至是始定”的论点。34历史进程中的“变”,呈示政治格局的“变局”,推演出社会结构的“新局”。这种“变”和“变局”实现的对社会发展动力的唤醒、鼓动与激发,往往促成具有积极意义的发展和进步。当然,所谓“使人不倦,其在变通”,又有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政策和策略的意思。“变”与“不倦”,是积极时代、积极社会的特征。使得较多的参与者能够投入历史的“变局”“新局”动态进程之中,分别实现积极的人生意义,也是政治家的业绩。五、秦汉人所说的多种“不倦”读《史记》可知,司马迁其他言及“不倦”的文句,大都言其积极性的强力持续,其意志力的长期坚持,如《史记·楚世家》所谓“施惠不倦”“好学不倦”35,《史记·孔子世家》所谓“学道不倦”36,以及《史记·游侠列传》:“季次、原宪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死而已四百余年,而弟子志之不倦。”37我们还看到其他文献所见“清谈不倦”“待士不倦”之说。38《后汉书·逸民传·高凤》:“凤年老,执志不倦,名声著闻。”39此“执志不倦”,可以看作文化意志坚定不移的表现。另外,儒学学者强调“不倦”的理念亦多见诸文献记录,体现了坚持其文化原则之意念的执着。这可能就是所谓“执志不倦”。如《后汉书·张衡列传》李贤注:“《孟子》曰:‘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40又如《后汉书·党锢传·范滂》李贤注:“于是祁奚闻之,见范宣子曰:‘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代宥之,今一不免其身,不亦惑乎?’”41不过,这些“不倦”,大都只是影响有限的个体意念和行为。在有限的条件下,或许也因友群关系可能扩大了文化作用的社会场域和空间幅度,但是毕竟与汤武“使民不倦”及刘邦“使人不倦”形成普遍的社会能动性的全面激发完全不同。当然,史籍所见人物言行也有非正面意义的“不倦”。如《三国志·吴书·诸葛融》:“每会辄历问宾客,各言其能,乃合榻促席,量敌选对,或有博弈,或有摴蒱,投壶弓弹,部别类分,于是甘果继进,清酒徐行,融周流观览,终日不倦。”42六、对“倦”和“卷”以及孔子提倡的“邦无道”“可卷”的理解怎样理解《史记》“使民不倦”“使人不倦”所谓“倦”的意义呢?《说文·人部》关于“倦”字写道:“倦,罢也。”段玉裁注:“罢者,遣有罪也。引伸为休息之称。倦与《力部》‘劵’义少别。铉等于‘劵’下注曰:‘今俗作倦。义同。’盖不检《人部》固有‘倦’耳。”《说文·卩部》又说:“卷,厀曲也。”段玉裁注:“‘卷’之本义也,引伸为凡曲之称。《大雅》:‘有卷者阿。’传曰:‘卷,曲也。’又引伸为舒卷。《论语》:‘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即《手部》之卷收字也。又《中庸》:‘一卷石之多。’注曰:‘卷犹区也。’又《陈风》:‘硕大且卷。’传曰:‘卷,好皃。’此与《齐风》传‘鬈,好皃’同。谓即一字也。《檀弓》:‘女手卷然。’亦谓好皃。”《说文》还写道:“卩,瑞信也。”43举各种“节”作为体现“信”的品质。而“节”的形制,又大多是出于捲握持之的设计。“持节”,《史记》《汉书》文例颇多。亦可见“握符”,如《汉书·地理志上》:“(涿郡)樊舆,侯国。莽曰握符。”44《后汉书·苏竟传》:“承积世之祚,握无穷之符。”45《后汉书·班固传》也说:“圣皇乃握乾符,阐坤珍,披皇图,稽帝文,赫尔发愤,应若兴云,霆发昆阳,凭怒雷震。”46读《说文·卩部》,会注意到“卷”字前一字即“厀”:“厀,胫头卪也。”段玉裁注:“《肉部》曰:脚,胫也。胫,胻也。膝者在胫之首。股与脚间之卪也。故从卪。”又《说文·骨部》:“髌,厀端也。”段玉裁注:“厀,胫头节也。《释骨》云:盖膝之骨曰膝髌。《大戴礼》曰:人生朞而髌。髌不备则人不能行。古者五刑:膑、宫、劓、墨、死。膑者,髌之俗,去膝头骨也。”47著名的军事家孙膑,就曾经受此刑成为“刑余之人”。一说因庞涓“疾之”,“以法刑断其两足”。48司马迁说:“孙子膑脚,而论兵法。”49看来,对于“卷”虽然多有解释,甚至有“好皃”之说,但是“‘卷’之本义”是“厀曲”,即膝部的弯屈以致跪倒。于是又“引伸为凡曲之偁”,完全可以理解为面对各种高压的被迫的屈服,使得“人不能行”。“卷”的古义,似乎是表现一种被动的消极的人生状态。“引伸为凡曲之称”,则似乎又指屈服于环境条件的生活态度。段玉裁说,“《论语》:‘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即《论语·卫灵公》:“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50《后汉书·周黄徐姜申屠传》:“《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孔子称‘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也’。然用舍之端,君子之所以存其诚也。故其行也,则濡足蒙垢,出身以效时;及其止也,则穷栖茹菽,臧宝以迷国。”李贤注:“《论语》蘧伯玉名瑗,卫大夫也。卷而怀谓不预时政,不忤于人者也。”51关于蘧伯玉事迹,程树德《论语集释》博引《淮南子·泰族》《说苑·奉使》《韩诗外传》二以及《列女传·仁智》等。后世《论语》解说,则有:“【集解】包曰:‘卷而怀,谓不与时政,柔顺不忤于人。’【集注】伯玉出处合于圣人之道,故曰君子。卷,收也。怀,藏也。”“【余论】《四书绍闻编》:有道则仕,无道则可卷而怀之,我不以不仕矫人,人不以仕强我,我不以仕徇人,其间可不可,有义存焉。多少有立有为之人,到无道时不可卷怀以及于悔者有之矣。是有道而仕可能也,无道可卷而怀之为难,然即其无道可卷而怀之,则其于有道之时进不隐贤,必以其道,亦并可想矣。惟进有可出而行之,则退有可卷而怀之。”52《论语·卫灵公》载录了孔子对于史鱼和蘧伯玉的赞赏,称颂他们在“邦有道”“邦无道”时的表现。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因而有“直哉史鱼”的表扬。蘧伯玉则“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于是感叹:“君子哉蘧伯玉!”通过对史鱼和蘧伯玉的评价,孔子宣传自己的人生道德主张之外,《论语》还有多处说到“邦有道”“邦无道”,如《论语·公冶长》:“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论语·泰伯》:“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人,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论语·宪问》:“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53按照孔子倡导的儒学原则,“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方为“君子”。在“邦无道”“国无道”“天下无道”时,“卷而怀之”是正确的选择,体现了合理的立场,也表现了明智的态度。对于“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孔子以“直哉”赞誉。他反复提示“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许多知识人更多强调“隐”的意义。其实孔子主张的另一面,是鼓励人们在看清历史趋势的政治家启动“使民不倦”“使人不倦”的政策时,予以积极的响应。《史记》没有直接引用孔子“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语,但是其史论和政论多次批评“无道”,并对国家行政“无道”颇多指责。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史记·孔子世家》记述孔子临终时的话,也说到“无道”:“……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谓子贡曰:‘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予……’后七日卒。”对于“宗予”,裴骃《集解》:“王肃曰:‘伤道之不行也。’”54对于“邦无道”时“则可卷而怀之”的态度,《史记》可见其他形式的表达。“晋君无道,百姓不亲”55,“昭公无道,国人不附”56,是说社会的反应。而明达士人的态度,如晏婴“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张守节《正义》:“衡,秤也。谓国无道制秤量之,可行即行。”57《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写道:“孔子之所严事”者六人,“于齐,晏平仲”。裴骃《集解》:“君择臣而使之,臣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命,无道衡命,盖晏平仲之行也。”司马贞《索隐》:“《大戴记》曰:‘君择臣而使之,臣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命,无道衡命,盖晏平仲之行也。’”《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又说孔子“数称”“铜鞮伯华”,裴骃《集解》引《大戴礼》:“孔子云‘国家有道,其言足以兴,国家无道,其默足以容,盖铜鞮伯华之所行……’”58而比较直接的表述,见于《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载录蔡泽的话:“进退盈缩,与时变化,圣人之常道也。故‘国有道则仕,国无道则隐。’”59所谓“(国)无道衡命”,“国无道则隐”,就是“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司马迁在《史记》中不仅反复重申孔子“邦无道”“可卷”的意见,而且向读者提示坚持这一主张的两位榜样:晏婴和铜鞮伯华。(本文写作得到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孙闻博教授和王泽博士研究生的帮助,谨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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